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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6 不平蝉(十)

    野狐乡大集从六月十五开始,到七月初七上。

    虽然已经恨不能成了当地一个节,但“黑市"到底还是“黑市",野狐乡大集都是晚上。

    六月十五满月夜,蛇王的仙营开始办“夜要",每日限人场五十人。席间,除了菜单,每个宾客还会

    收到一份“宝单,上面列明今日出售的宝贝。宾客看上什么,就把自己要的东西勾出来,把灵石和宝单

    记放进夜夏准备的置物齐子中,出多少钱自己看看办

    等夜宴结束,人偶侍者会将芥子返还给众宾客,要是成交,东西就已经在芥子里了,要是出价不

    如别人,灵石如数奉还。头家和卖家互不见面,席间众头家也不必竞价竞得脸红脖子粗,虽然这样一

    来,蛇王这中人能抽的钱不如竞拍高,但能省去许多争端。

    夜夏的宝单花点钱能提前头到一只是不见得全,有些人卖的东西见不得光,往往是进了夜夏于

    亮出来。

    当天夜里的人场费会随看有没有“大件"高低浮动,一般是一二两碧章。

    进入六月中旬,陆续“入场"的卖家们就开始往仙营里发“条子"他们自己选哪天挂牌,谁先占上

    算谁的,当日宝单满了,就按次序往后延。“条子"要先把定金预付给蛇王,挂牌当天夜宴前,东西要交

    给仙富验货,倘若货不对板,就会被撒下宝单。定金概不退还,用于偿付勾选此物的头主们交的入场

    费。

    这都是大买卖,也有小买卖。

    大部分人玩不起夜宴交易,大集期间,每天太阳一洛山,野狐乡沿街就会起夜市,夜市里鱼龙混

    杂,交易各种鸡宰狗碎的小玩总,也有当地百姓兜售楚国特产。每个摊主都得从蛇王手里头当年的“鬼

    市文牒"占位置、保平安,一二两银到一颗碧章不等。

    小钱锱铢必较,能坑一文是一文,大头卖规矩认怂,宁可不赚也绝不敢贪,蛇王靠坑蒙豪拐骗发

    家,一手建起野拟乡,也还算有点玩意一一若不是徐汝成那二百五乱拳打死老师傅,陆吾想渗透进

    来,恐怕还真得几年。

    这一年野狐乡热闹得格外早,才刚进六月,没等夜要开席,各路摆摊的就陆续进来了。徐汝成出

    去溜达一圈,都能感觉灵气逼人。他一时不由得更焦虑了,与同僚老田偷偷商议道:“能不能想个什么

    法子,让凡人撤离此地一万一那谁真现身,升灵高手在这打起来,那些要资源不要命的邪祟也就算

    了,十七里镇的老百姓可怎么好?"

    老田委婉地提醒道:“十七里镇的老百姓是楚人,我以为渝州来的兄弟最恨楚人?

    关你什么事,你还记得你是别国细作吗?

    保改成沉默了片刻“是,我全家都是死在楚人于上的。可那都是麒麟卫带看的楚国官兵十的,没

    有老百姓的事。麒麟卫那帮孙子顶不是东西,压榨凡人的事也干得出来。"

    陶县这一片来自各国的民间修士很多,做生意的凡人手里或多或少都有点灵石,麒麟卫隔一段时

    间就会统一收购,价格据说连灵石市价一半都不到。不想卖也行,别看麒麟卫对真邪票睁一只眼闭一

    只眼,对那些企图走黑市卖灵石的凡人监管得可严了。

    老田便说道:“放心吧,她这么早就放出话,其不一定会来一一来了岂不是自投罗网?近来咱们收

    到可靠消息,楚国好几个地方出现那一位的踪迹,三岳内力高手正在全国追捕她。我感觉她声东击

    西、另有所图的面大。”

    徐汝成听完也觉有道理,迟疑着点点头,又疑惑道:“不是说那谁无朋无党鸣?怎么还能到处分

    身了?"

    老田摇摇头:“无朋无党也是她自己放出来的消息,这人神秘的时候太神秘,幕张的时候又太幕

    张,传言不可尽信。不过三岳内力毕竞是名门正派,跟那帮不讲究道心的麒麟卫不一样,哪国的内中

    高手都忌讳影响普通百姓,到时候就算真起冲架,他们也会将战场控制在齐子里,你没见那些邪票都

    敢来凑热闹四?陶县这鬼地方,种什么什公不长,江渔也得看天,仗着野狐乡予算有点起色,那些小

    商小贩得用这一个月把一家老小的嚼谷赚出来,你不让他们来,剩下的日子叫人家喝西北风去?

    命重要还是钱重要?

    这说不好,看问谁,各人的命标价也是各不相同。

    徐汝成太明白这个道理了,闻言叹了口气,只不再提。

    随着六月十五临近,他们这一帮陆吾已经连打坐日课都不敢做了,因为仙宫里足足进驻了大几十

    个乔装改扮的麒麟卫,光徐汝成看出来的,就有十多个内门筑基,四五个疑似升灵。徐汝成贴在身上

    那层蛇皮内侧,铭文每天烫得人发疼,非到万不得已,没人敢动用灵气。

    例行汇报更是小心再心,全少三四个人护法,带出来的一套备用的二等加密铭文已经用上了

    母天都换法阵换地方。

    六月十四,天上蓝月离满月只差一笔。头一天夜宴的宝单已经先流出去了,入场费炒到了一颗蓝

    玉。

    蛇王仙宫除了日常运转,基本已经被麒麟卫控制了,宝单、宾客单....都是先经麒麟卫的手,才

    轮到徐汝成这蛇士"。

    像徐汝成这种平民出身的开明修士,便灵石的时候总算数,森不住在脑子里将灵石换算成金银铜

    钱,再自动浮现出这些钱得在厂房里卖几百年力气、够几口人家过多少年好日子。

    掌到宝单,徐汝成看了一会几,人都麻了:什么估价百两碧章的蛟龙筋、三十两蓝玉的极品丹

    药、十两白灵的金缕护身. ..

    白灵!茉娘,他都没摸过白灵!

    众卖家报单都挤在夜宴的前几天,怕后期撞上压轴的大人物。

    唯有一里仙宰宰地挂在七月初七·开灵贱修灵骨一套,炼器佳品,总共估价日灵十厂,骨重二十

    斤六两,按重量拆分卖

    楚字身死字接近,不少文字都通用,那卖家报单写的是楚字,但徐汝成一眼就看出这是那天用他

    仙器的人的笔迹。

    正这时,老田跑来对他说道:“仙宫的升录方老走了一半。”

    徐汝成忙问道:“怎么回事?不是于收到·.…....那个谁的报单?

    老田道:“升灵死后,析出来的灵骨全少几百斤,不会只有这公点。听说是各地架然出现项肇灵管

    综迹,三岳内门想必人手不够了.….太兆门了,这个人太邪门了,她手下党羽难道比三岳内门高手还

    多?此事你一定记得票报主上。

    “唔?"这时,徐汝成耳边突然响起那太罗邪神的声音,“七月初七?

    这些日子以来,不管他怎么烧香,邪神都懒得理他了,徐汝成难得听他说话,等老田一走,就迫

    不及待地问道:“前辈,这日子有什么不妥?

    太岁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那个神秘的宛人姑娘卖了那张空白银盘彩以后,就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,以前他是心念一动就能

    找到她,现在却不管怎么搜,眼前都像蒙着层什么似的,有人在干扰他的视线。

    当然太罗也不是非得看,不让看拉倒,野孤乡再人心惶惶也碍不看他。他本打算收回神识继续养

    神来着。谁知随着野狐乡大集临近,实然有什么东西猛戳他灵感,他怀疑自己要是个人,这会儿眼皮

    已经跳成一曲《十面理伏》了。

    “没什么,"太罗缓缓说道,“送你个免费的主意吧,今天开始,给你主上通信的时候,你最好写上

    日期。"

    徐汝成疑惑道:“为什么?

    通讯仙器就那么大,平时多几个学少几个字的还倒罢了,一次写不下,按轻重缓急多发几封信也

    行。可近来所有陆吾都得夹着尾巴谨慎行事,尽量缩减信件往来,每次发信,几人都得绞尽脑汁在有

    限的篇幅里塞更多消息一一哪有地方写日期?

    就隔一条峡江,楚苑两地过的不是同一天怎么的?

    太岁不耐烦道:“你爱听不听。

    这位“神君"特别不是东西,只有谁他玩戴者要支便他办事的时候才好说话,平时就是这个德行

    徐汝成再想问,那边又没了动静。

    徐汝成虽然大惑不解,但鬼使神差的,当天,他还是依看邪神的话,在角洛里写了个日期

    信发出去他就后悔了,怀疑白先生会觉得他脑子有病。

    比时大死州一个小的农家院落里,一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男人已经在院里晒了一天。

    渝州署气重且潮,六月的太阳尤其毒辣,那男人却好像几千年的冰雪冻成的,灼人的日光在他身

    上落不下一丝痕迹,鸣蝉声嘶力竭中,他连汗都没一滴。

    比时夕阳西下,他正闭目养神。一个断了线的风筝从天而降,正好落在小院里

    藤椅上的男人睁开眼,见那坠地的风筝上飘下一片白纸,化作人形:“主上,陆音来报。

    藤椅上的男人一一周检几不可查地冲他一点头,听白命复述了信件内容。

    来信是小徐的字迹和语气。"白命道,“主上,秋杀自从那封信之后,再没联系过我们。眼看大集

    要开始,楚国各地又都冒出项肇灵骨的不同部分,她到底打算千什么?

    周检漫不经心道:“林已到南海,她会来的。

    白爷道“现在三岳派了一帮升灵,到处追捕她,北历和南蜀也都有人来,多半是图谋惠湘君的遗

    物,不是为了帮她,属下实在想不出她要如何脱身。"

    周检况哈片刻·“峡江这几日水雾很重,那雾气甚是古怪,对岸的气象我竞也看不清了......陆吾在

    那边,没注意到陶县有什么异象吗?

    白爷谨慎起见,将徐汝成的信重新检视了一番「“没什.·:.哦,小徐不知为什么,在结尾写了今

    大的日期。”

    周检听完一愣,竞微微坐正了:“日期?

    白合:”是.………主上,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拿来我看看。"周楹饶有兴致道,“这写信的陆吾是什么人?'

    周检待人是一视同仁的凉薄,从不费“没用"的心。一他压根也没儿两小o只有募计别人的时候才

    会关心别人想什么。陆音交给白爷,他觉得十分稳妥,平时就只管使用,要不是白爷拦看,他能给每

    个陆吾起个数字当代号,这还是头一遭有兴趣打听谁。

    “叫做徐汝成,渝州人.….."白今能把每个陆吾的生平都背出来,见问,便简单跟他说了说徐汝

    成的出身来历。

    周检随意点了下头,也不知听进去几个字·“记日期 . ....他怎么想出来的?小白,你调/教的这批

    陆吾不简单。"

    白.”

    不简单吗?

    他觉得徐汝成还挺简单的,那小伙子长得宽异阔眼,连嘴都比别人大一卷,心里有点什么想法都

    得从五官里漏出来,为人过于思肝义胆,其实不太适合潜入别国当“邪票。只是白合看他背看血海深

    仇太可恰,于特批给他这个机会.。.。.。难不成走眼了?

    段下虽然自己不怎么做人,但看人还是挺毒辣的,白爷自知不及,不由得自我怀疑起来,没敢多

    说什么,只问道:“主上,记日期有什么用?”

    周槛笑道:“你且等看。”

    第二天,也就是六月十五当天,按理说蛇王仙宫应该已经忙成一锅粥,但徐汝成的信似乎比平时

    送得还早一些。他事无巨细地将第一天夜宴情形、楚国麒麟卫布防等事情说了,夜宴似乎十分顺利

    没什么异状。

    然而六月十六开始,野狐乡里的陆吾们架然音讯全无

    六月十七、十...…整整三天,陆吾们就跟一夜之间死绝了似的,没有传出只言片语。

    白爷心里不由得打起鼓来:这是暴露了?出事了?

    可是潜进野狐乡的陆吾确实不正一批,还有一些人是连徐汝成他们都不知道的,混在普通邪票里

    各自行动。就算徐汝成他们暴露身份,被人一锅端,其他陆吾怎会一点消息也透不出来?

    白命态不住对周检道:“主上,要不我过江看看?

    周检摆摆手:“不是今天。”

    白爷一愣:“不、不是今天?那是哪天?

    怎么这还得选个良辰吉时?

    而导野狐乡里眼线断了联系的显然不止他们一拨人。

    六月十九,观望的各国高手开始有人按捺不住,陆续往野狐乡里进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楚国各地都传出找到项肇一部分遗骨的消息,那价值连城的升灵剑修灵骨被秋杀到处

    乱摆,拼拼凑凑,刚好差了二十斤六两。

    六月二十开始,到处追捕秋杀的三岳修士从四面入方赶到陶县集合,准备围剿那胆大包天的大妖

    邪。

    诡异的是,后来进入陶县的人也像凭空消失了一样,不管是筑基还是升灵,一进去就香无音讯。

    除了周槛,所有人都观望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六月底,连林炽也从南海上了岸,只身前往陶县十七里镇。

    而此时身在暴风眼的陆吾们只觉得自己在做梦,野狐乡里,从六月十六开始到七月初六,整整二

    十天,消失了。

    日子消失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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